1990 年 7 月 8 日，在意大利罗马举行的 1990 年国际足联世界杯决赛中，西德队的安德烈亚斯·布雷默（中）在点球破门得分后庆祝。
接下来的几天，西班牙足坛将迎来一场不同寻常的盛事。西甲联赛前两级联赛的近40支男子职业俱乐部将身着复古风格的球衣亮相赛场，这些球衣的设计灵感源自各自的历史。这些球衣在马德里时装周上首次亮相，是西班牙足球协会为庆祝西班牙人对这项运动的热爱而发起的一项活动。这无疑是一个恰如其分的序幕。
十周后，史上规模最大的世界杯将在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举行——48支球队，104场比赛，这是这项运动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商业舞台。许多球员将身穿充满怀旧气息的球衣：阿迪达斯最近发布了新款客场球衣，其设计融合了“90年代美学”，但又兼具“现代时尚感”。此外，球衣上还将印有该品牌标志性的三叶草图案——这是三十多年来的首次。
过去不再只是被收集，而是被穿戴、改造和重新想象。
改变一切的衬衫
要想了解足球是如何传入美国的，你必须追溯到比预期更久远的过去。“直到20世纪70年代，真正的球迷版球衣才开始普及，”《漂亮球衣：足球衫的历史》一书的作者亚历克斯·爱尔兰说道。“直到90年代，人们才开始更普遍地接受穿着球衣去酒吧。”
Umbro 为 1996 年欧洲杯设计的英格兰客场球衣，可以说是引领了球衣从队服向日常穿着转变的开端。这款蓝白双色条纹球衣的 设计初衷就是为了搭配牛仔裤——这标志着人们开始意识到球衣的用途远不止于球场。而科技则成就了这一切。面料印花技术的进步使得设计师能够将复杂的图案直接印制在面料上，把球衣变成了移动的画布。由此，体育服装史上最具视觉创意的十年诞生了。
“每个人都记得他们的第一届世界杯，”阿迪达斯足球总经理萨姆·汉迪说。“那些球衣深深地印在你的记忆里——这就是足球的样子。”
我的收藏是1990年意大利世界杯西德队的主场球衣（如图所示）——胸前是黑、红、金三色几何抽象图案——至今仍是收藏家们梦寐以求的圣杯。挪威收藏家伊万·内塞特（Even Nesset）形容这种感觉近乎不由自主：“这件球衣让我对1990年产生了一种虚假的记忆——无论是看到它，还是在YouTube上观看球员穿着它在球场上的比赛视频。”同年英格兰队的第三件球衣——天蓝色，带有独特的几何图案，与新秩序乐队（New Order）的热门歌曲《World in Motion》密不可分——在Cult Kits网站上的售价为480美元。
虽然英格兰队在球场上并没有穿这件球衣，但它深受球迷喜爱，球队一路杀入半决赛，最终在点球大战中负于西德队（西德队后来赢得了世界杯），这件球衣与 更经典的白色主场球衣一起，确保了它的传奇地位。
1990 年 7 月 4 日，在意大利都灵举行的半决赛中，身穿经典主场球衣的英格兰球员保罗·加斯科因（右）与西德球员洛塔尔·马特乌斯展开较量。 盖蒂图片社/Hulton Archive/盖蒂图片社
“当一个品牌在设计上敢于冒险，并能为球队带来不错的成绩时，就有机会创造出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东西，”汉迪说道。内塞特进一步精辟地将其分为两类：“一类是奇特的球衣，大胆到乍一看似乎不太合适（例如1994年美国队、1998年牙买加队、1998年墨西哥队）；另一类是精美的球衣，低调却完美（例如1990年哥伦比亚队、1994年意大利队）。”
1998 年 6 月世界杯期间，墨西哥队的路易斯·埃尔南德斯在对阵荷兰的比赛中打入扳平比分的进球后庆祝。汉迪称这件球衣“很疯狂”。 Mark Thompson/Allsport/Getty Images
这些球衣几十年来一直处于边缘地带——只能在跳蚤市场和早期的eBay上交易。然而，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情况发生了结构性的变化。一些专门的平台——例如Classic Football Shirts、Cult Kits、Vintage Football Shirts、Saturdays Football等等——将一个非正式的网络转变为一个规模化、值得信赖的全球市场。这些平台由那些找不到心仪球衣的球迷创立，他们打造了自己的产品，将最初的爱好发展成了利润丰厚的商业项目。
Cult Kits联合创始人戴维·琼斯描述了买家群体的转变。“70%的人购买球衣是为了怀旧——为了纪念自己小时候幻想成为的球员。其余的人则从时尚的角度发现了足球装备。”
从杜阿·利帕身穿巴西球衣的照片，到蒂莫西·柴勒梅德身穿亮绿色1994年墨西哥球衣的亮相，明星们开始将复古球衣作为真正的时尚宣言——“男士风”（blokecore）将超大号球衣打造为一种标志性的美学风格，并且证明这绝非昙花一现的潮流。琼斯认为，柴勒梅德是目前的标杆人物，“因为他真心热爱足球，所以这种风格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杜阿·利帕也是如此，她是一位忠实的阿森纳球迷，经常到现场观看比赛。
2025年11月，杜阿·利帕在里约热内卢观看了一场足球比赛。 来自 Dua Lipa/Instagram
但这种潮流远不止于追捧名人。心理学家克莱·劳特利奇称之为“历史怀旧”——一种对从未经历过的时代的渴望。他的研究发现，68%的Z世代成年人都有这种感受，而且他认为这非但不是倒退，反而是面向未来的：一种通过追求更真实的事物来解决当下不满的方式。足球衫并非个例。“这和我们看到100部不同的漫威电影的原因一样，”艾尔兰解释说，“人们会立刻产生认同感，这种联系意味着你不需要去判断自己是否喜欢它。从重启的系列作品、时尚品牌挖掘其历史档案，到成长于千禧年代流行音乐中的阿尔法世代，同一种力量正在更广泛地重塑文化。”
文化评论家西蒙·雷诺兹将这种更广泛的现象描述为“复古狂热”——我们生活在一种时间性缺失的状态中，1994年和2026年同时出现在同一屏幕上。世界杯将这种现象具象化。每一届世界杯都是一个封闭的、可以反复观看的世界——一个月的足球盛宴被凝固在时间里。那些没有经历过1998年法国世界杯的一代人，可以在YouTube上花一个周末的时间沉浸在那个世界里，并对他们从未在现实生活中接触过的事物产生真挚的情感依恋。
夏天，万物同时到来。
“这是足球文化的一个决定性时期，”汉迪说道，“而球衣或许是其最鲜明的体现。”三叶草标志——上一次出现在世界杯球衣上还是在1990年——最近出现在一些特别版球衣上，如今又出现在25届世界杯的球衣上。 “我们只是想兼顾过去和未来，让它们同时存在，”汉迪补充道。
三叶草图案再次出现在 25 款世界杯客场球衣上。 图片由阿迪达斯提供
阿迪达斯最近发布了新款客场球衣，采用了“90 年代美学”，但设计方式却是“现代的、当代的”。 图片由阿迪达斯提供
Saturdays Football 的创始人 Mat Davis 亲眼见证了这一切。在他眼皮底下，男士复古足球球衣市场逐渐商品化——“人们不再按价格搜索，而是关注‘哇，这件球衣真独特’”——他转而专注于原创产品，最近还与阿迪达斯合作，将新款客场球衣的迷你版刺绣到 Saturdays Football 的标志性帽子上。对他而言，这是品牌的推广；对阿迪达斯而言，则是品牌的正品保证。
美国队1994年世界杯球衣的设计大胆而出人意料。 路透社/Action Images
没有什么比当年备受争议、如今却已成为经典的阿迪达斯设计的美国男足国家队（USMNT）1994年客场球衣更能体现这一点了。据说，当阿迪达斯首次向球队展示这款球衣时，全场一片寂静，随后才传来一阵尴尬的笑声。这款球衣采用水洗牛仔布面料，饰以斜向排列的白色星星。零售商们也同样犹豫不决，但最终生产的5万件球衣全部售罄。这款大胆的设计最终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部分原因是球队穿着这件球衣打进了16强，令许多人感到惊讶。三十多年后，阿迪达斯最近推出了一系列 以这款经典设计为灵感的时尚单品，包括球衣、夹克、短裤、帽子，甚至还有一双Samba运动鞋。
阿迪达斯的新生活方式系列包括经典的 1994 年球衣，球迷们被拍到在 2026 年 3 月 31 日于佐治亚州亚特兰大举行的对阵葡萄牙的国际友谊赛中穿着这款球衣。 Mike Zarrilli/UPI/Shutterstock
自1995年以来一直赞助美国国家队的耐克，与球员们紧密合作设计了2026年的球衣。所有27支美国足球队——包括男队、女队和青年队——都将穿着这套球衣，首次将球员们统一在一个统一的视觉形象之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红白相间的曲线条纹与阿迪达斯1994年球衣上散落的星星图案有着相似的醒目视觉语言。
耐克球衣以星条图案为特色，这些线条的设计旨在呈现出动感效果。 耐克
Handy 表示，与其说是传承，不如说设计变成了一个 无限循环：标志性风格成为视觉经典的一部分，可以永远从中汲取灵感。
今年夏天，这轮循环将在本土画上句号。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MLS）成立于1993年，是美国申办次年首届世界杯的重要举措之一。据《经济学人》的一项调查显示，MLS已帮助足球超越棒球，成为美国第三大最受欢迎的运动。世界杯重返的并非一个职业足球还很新鲜的国家，而是一个已经悄然且不可逆转地将足球融入自身文化的国家。
美国国家队中场球员泰勒·亚当斯直言不讳地表示：“我想要一件30年后你回头看时，仍然会觉得‘这件球衣依然是最棒的’的球衣。”今年夏天，观众席上会有人穿着1994年的复古球衣或复刻版球衣，而其他人则会穿着经过改良的球衣，这些球衣的设计旨在让球迷们在几十年后依然对它念念不忘。
比利时队阿迪达斯客场球衣的领口内侧，隐藏着一行字，恰如其分地写着：“Ceci n’est pas un maillot.” 这件球衣并非普通的球衣。嗯，至少现在它已经不仅仅是一件球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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